
星宇股份这次给出的补偿不算低配资资讯专业网。
先补3个月求职生活补贴,继续提供免费住宿;如果3个月后还没有找到工作,再补偿6个月工资。
但我看完整份致歉信,最在意的不是“赔多少”,而是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出现的词:复职。
公司已经愿意多花钱了,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把人留下?
我的判断是,星宇股份现在真正想砍掉的,可能不是这几个月的工资,而是这107人背后的长期岗位。
补偿可以一次付清,岗位一旦恢复,公司就要年复一年地承担工资、社保、培训和管理成本。
舆论改变了这批人离开公司的价格,却没有改变公司让他们离开的决定。

星宇股份厂区。资料图/荔枝新闻
少了近2900名员工,却多了346名技术人员
2024年末,星宇股份共有10426名员工;到2025年末,只剩7532人。
一年减少2894人,接近员工总数的三成。
但是,减少的并不是所有人。
2024年,公司有7911名生产人员;2025年只剩4729人,一年减少3182人。
与此同时,技术人员却从1734人增加到2080人,多了346人;本科员工增加405人,硕博员工也增加了约146人。
另一组数据同样值得注意。
星宇股份的劳务外包工时,从2022年的238.4万小时,增加到2025年的1087.4万小时;外包报酬由6572.7万元增加到3.02亿元。
这几组数字放在一起,我看到的不是简单的“公司效益不好,所以裁员”,而是四个字:换一种用人。
需要长期积累的技术人员,公司自己培养;会随着订单增减而波动的生产岗位,更多交给外包。
订单多了,就增加外包工时;订单少了,就减少外包需求。
企业不用长期养着一支过于庞大的正式生产队伍,也把一部分用工风险转移给了外部服务商。
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外包人员逐一替代了原来的正式员工,也不能说星宇准备把整个工厂都包出去。
但正式生产人员大幅减少、技术人员增加、外包工时快速上升,至少说明星宇正在重做自己的人员结构。
既然一直减员,为什么还要招来440名应届生?
因为校招本身也有价值,而且不只是填补几个空缺岗位。
星宇股份2025年开展了121场校园招聘,累计签约应届毕业生564人,还与多所高校保持合作。
对一家企业来说,校企合作可以提供稳定的人才来源;对一家准备赴港上市的企业来说,它还能证明公司重视人才、研发和社会责任。
而星宇向资本市场讲述的,也已经不只是“生产汽车车灯”的故事。
公司的H股募资计划涉及全球化产能、智能车灯、数字化能力,甚至包括具身智能研发。
这需要更多光学、软件、电子、自动化和计算机人才。
所以,一边减员、一边校招,并不矛盾。公司减少的是大量正式生产人员,同时又需要补充能够支撑智能车灯和科技转型的年轻人才。
真正的问题是:公司到底需要多少人?
440人进入公司以后,可能超过了新的岗位容量。
于是,校招时被称作“人才储备”的年轻人,到了定岗时又有一部分变成了需要压缩的人员成本。这正是整件事最刺眼的地方。

网图
公司保留了选择权,学生却失去了退路
据公开报道,这批校招生在7月初集中入职,随后被安排到生产线实习。
部分当事学生表示,公司此前沟通的是产线实习一个月,之后回到研发、技术或管理岗位。
8月7日,他们收到集中面谈通知;8月8日,公司开始统一约谈。
时间点恰好卡在一个月实习结束的时候。
我的理解是,这一个月可能不只是培训期,也是公司的缓冲期。
在这段时间里,公司可以继续观察订单、核定部门编制、决定最终需要多少新人。
等实习即将结束,各部门必须真正接收人员时,岗位不足的问题就再也拖不下去了。
但问题是,公司为什么不更早告诉学生?
媒体获得的相关录音中,HR曾表示,公司其他部门此前已经开始进行人员调整,管理层从4月起就已经下沉,这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过程。
如果公司在4月至6月已经知道岗位存在不确定性,那么更负责任的做法,应该是在毕业和入职前及时告知。
那时,学生至少还有机会参加春招、寻找补录岗位,或者重新考虑其他录用机会。
可公司选择让他们继续毕业、报到、缴纳社保并进入产线实习,直到一个月后才集中处理。
公司把选择权留给了自己,学生却为此放弃其他录用、错过招聘窗口,并承担了等待的全部代价。

星宇股份校招生解约事件引发关注。图/南方Plus相关报道
这件事为什么与上市时间挨得这么近?
星宇股份于2026年1月26日第一次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。
5月,中国证监会要求公司补充境外投资、外汇管理和境外募投项目审批等材料。
第一次申请在7月26日满六个月失效,公司7月29日更新递表。
随后发生的是:
7月29日再次递交上市申请,8月8日集中约谈校招生,8月14日获得中国证监会境外上市备案,8月26日披露半年报,8月27日公开致歉并提高补偿。
没有一份公开文件写着“为了上市,必须裁掉这批应届生”。
证监会公开提出的补充材料要求,也没有涉及人员压缩。
但分析不能只等公司自己承认。第一次上市申请已经耗掉半年,第二次递表后,境内备案很快落地,公司显然进入了更实质的上市推进阶段。
这时,公司需要向资本市场说明未来的增长、成本、人员效率和组织结构。
与此同时,440名新人即将结束培训、进入各部门长期编制。
我的判断是,上市未必制造了裁员需求,却可能让公司不愿再慢慢处理。
原来可以边走边收拾,现在上市列车快进站了,公司希望在上车前把正式员工数量、部门编制和未来成本一次确定下来。
因此,赴港上市不是这场人员调整的唯一原因,却很难说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背景。
过去一年,星宇减少正式生产人员、增加外包和技术人员;随后又以智能车灯、数字化和具身智能为重点推进H股上市。
这些动作的方向是一致的。
公司正在把自己从一家依赖大量生产工人的传统车灯厂,变成一家研发人员更多、正式生产人员更少、人均效率更高、能够讲汽车科技故事的企业。
为什么偏偏集中处理应届生?
老员工已经进入不同部门,工龄、岗位和合同情况都不一样。
要调整他们,需要逐个部门协调、逐人谈补偿,还要考虑项目交接和生产影响。
校招生却不同。他们同时入职、同时培训、尚未进入核心岗位,也没有复杂的工作交接。
只要在正式定岗前处理,就可以由人力资源部门使用统一方案集中约谈。
据当事人描述,8月8日当天安排了多个房间同时进行面谈。这种人员调度不太可能是某名普通HR临时决定的。
它需要名单、方案、补偿预算、部门意见和管理授权。
因此,把整件事全部解释成“人力资源沟通方式生硬”,显然不够。
公司致歉信也承认,管理层在决策上存在失误。但目前公开被停职的,只有人力资源总监。
人力资源总监需要为粗暴执行负责,但一次组织化的集中行动,不应该最后只剩一个人力资源负责人承担全部责任。
企业可以转型,不能把错误写成“个人原因”
我不反对企业根据订单和市场变化调整人员。制造业转型、自动化升级、生产岗位减少,都可能是正常经营的一部分。
企业也不可能承诺每一个岗位永远存在。
但440名应届生不是自己闯进公司的。他们经过了公司的校园招聘、面试、筛选和签约。
公司如果招多了,首先应该被追问的是:谁作出了过于乐观的人员预测?
如果内部早已开始压缩编制,却仍让学生如期毕业、报到和缴纳社保,那么公司至少应该解释:
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?更不能一边承认不是学生个人能力问题,一边又希望员工以“个人原因”离开。
企业有权调整业务,却没有权把自己的招聘失误,改写成员工的个人原因。
最高6个月工资的补偿值得肯定,但补偿解决的是善后价格,没有回答决策责任。
对公司来说,107人是一张可以重新计算的人员表;对应届生来说,却是已经放弃的录用机会、已经错过的招聘季和无法重新开始的职业起点。
公司可以用一笔补偿完成结账,年轻人的时间却无法获得补偿。
星宇真正调整的,可能不只是107个人
把所有公开信息放在一起,我更倾向于这样理解这场风波:
星宇股份从2025年起就在重做自己的用工结构。
正式生产人员减少,外包增加,技术和高学历人员上升;校企合作负责提供人才和企业形象,校园招聘为科技转型补充新人,外包负责吸收生产波动,减员则负责控制长期编制。
2026届校招生进入公司后,营收增速、利润压力、部门岗位和上市时间表同时发生作用。
公司发现440人超过了新的组织容量,于是在正式定岗前,集中处理其中107人。
上市未必是一切的起点,但很可能是这场调整的加速器。
而整件事最值得警惕的,并不是企业想提高效率,而是它在提高效率的过程中,几乎每一步都在降低自己的风险:
维持校招,保住高校渠道和人才池;让新人先入职,保住最后筛选权;增加外包,降低长期用工风险;集中处理新人,降低组织协调成本。
公司不断减少自己的损失,最后承担最大不确定性的,却是刚毕业的年轻人。
星宇股份可能正在进行一场真实的企业转型,但它选择了一种对资本更友好、对普通劳动者更不友好的方式。
这套判断是否接近真相,还要看剩余校招生能否正常回到签约岗位,公司是否继续减少正式员工,以及更新后的港股材料如何披露此次争议。
但无论后续如何,有一点不应该被补偿方案掩盖:
企业可以为上市重新整理自己的故事,却不能把故事之外的人配资资讯专业网,变成替管理失误买单的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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